第036章 蠶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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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蠶食-10
白晝的光撕破雲層傾瀉而下, 將城市建築和街道籠罩了一層光輝，地面流淌著的雨水被光吸收了許多，行人腳印從不大的坑窪處踩過。
姜鹽把房間裏的窗簾拉開, 一束陽光直射眼球，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身後的王旭也在鬧鐘響起的第二道鈴聲時起了床，“真不想上學。”
王旭揉了揉眼睛，他頂著昏沈的腦袋，眼皮僅僅掀開一條縫, 就開始扯過一旁校服往身上亂套。
一直沒套進去，姜鹽見狀說了句，“你往袖口鉆幹什麽？”
王旭“哦”了聲。
“我去叫孟塘起床。”姜鹽說後走了出去，留下王旭還在和校服對決。
“叩叩——”
姜鹽敲了敲門。
“我醒了。”裏面很快響起回應，快得幾乎讓姜鹽懷疑房間裏的人早就醒了, 之所以不出來就是在等他過來敲門。
姜鹽看了眼手機屏幕, 現在是早上六點四十五, 學校早自習是七點二十開始, 還有大概半個鐘頭。
姜鹽收拾好自己後把客廳裏兩人隨便丟在沙發上的課本紛紛裝進了各自的書包裏。
他拉孟塘的書包時才註意到這人的書包款式竟然和自己一樣, 只是顏色有點區別, 一個是黑色的，一個是灰褐色的。
巧合嗎。
姜鹽扯了扯嘴角。
實際上，孟塘本來是想照著姜鹽的款式買一模一樣的, 只是小蜘蛛有點輕度色盲, 把黑色與灰色弄混了，買回來後才發現兩者還是有差異的, 為此小蜘蛛還懊惱了一陣子。
姜鹽在客廳裏等了五分鐘，房間裏的兩人總算是收拾好了, 同時在兩邊的房間裏走出來。
然後王旭和孟塘在走廊相遇，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孟塘看對面的人時面無表情，王旭看孟塘時好比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總之，兩個人都看不順眼對方，要是姜鹽不在，這倆估計能打起來。
王旭抓了把頭發後加快速度走向客廳裏的姜鹽，從他身邊拎過自己的書包後說，“走吧，我現在好餓。”
姜鹽點頭，把書包遞給動作稍微慢了些的孟塘，“我們出去買早餐，你待會兒想吃什麽？”
湛藍天空下，潮濕的風從三人身邊刮過，孟塘還在想，一旁推自行車的王旭先插了句，帶了點埋怨，“怎麽問他都不問我啊？”
姜鹽瞥了他一眼，“你不還是小籠包嗎。”
王旭聽後嘿嘿笑了笑，摸摸後腦勺不再說話。
孟塘作為小蜘蛛是吃不慣人類的早餐的，真要吃什麽那也只吃得下生肉，其他的食物對小蜘蛛而言都很奇怪。
“我……”孟塘垂下的白色眼睫顫了幾下，“我不用吃的。”
“不餓嗎？”姜鹽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習慣，他不強求，但還是帶點擔心地說，“可是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這是不好的習慣。”
不好的習慣嗎？
孟塘心想。
他需要給姜鹽留下很好的印象才行。於是，在幾分鐘後三人到達一個流動地攤時，孟塘指了指蒸箱裏幾個白花花的東西，和老板說：“我也要這個。”
姜鹽的早餐是一個素包子和一個肉包子，孟塘拿了同樣的。
“行嘞，二塊五。”老板熱情地回道。
孟塘摸了摸自己的校服褲兜，裏面空空的，他的表情在瞬間有些凝固。
啊，買書包時把錢用光了。
那些錢是他當了一整天的店鋪吉祥物獲得的。
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孟塘臉邊伸過，接著是一道好聽的聲音，冷冷清清的，“錢我給了。”
滴嗒——
似乎有一顆小石頭落進了孟塘的心海，把心腔裏弄得波瀾起伏，好久都不能平息。
王旭見了，幽幽地道：“不知道的還以他是你兒子呢。”
“又是給他晚上鋪床又是給他白天買飯。”王旭有點酸溜溜地說。
姜鹽擡眸，沒有否認，“我也可以給你當媽啊，乖兒子你叫一聲？”
王旭瞳孔驟然放大，隨後露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待會兒去學校我要給蘇澤告狀，姜鹽你變了！”
姜鹽沒有說話，反而是孟塘在心裏陰暗地想：才不是母子，是夫妻！
……
“話說你們聽見昨天晚上打雷了嗎？臥槽真的好嚇人啊，耳朵都快給我搞裂開了。”
“就是就是，我家貓嚇得把沙發都撓了好幾個洞，今天一早醒來貓還縮在角落裏跟死了一樣。”
“別說了，我昨晚一直都沒睡著。”
“昨晚上這麽激烈，我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來了，結果早上還是照常上學，苦惱啊。”
“鈴鈴鈴……”
“噓，別說了上課了，老師來了。”
大半的陽光透窗而入，光影將教室割成兩半，喧嘩聲漸漸停了，任課老師走上講臺開始新一輪覆習。
王旭日常不聽課，在同桌蘇澤和後桌姜鹽兩個好友之間來回橫跳。
“蘇澤，你聽到沒？”
蘇澤睨了一眼同桌，很快收回視線繼續盯著黑板，聲音略微敷衍道：“你說打雷？”
“謔，說得這麽風輕雲淡，看你臉上也沒黑眼圈，睡得還挺香啊？”
蘇澤說：“晚上插著耳機睡的，沒怎麽聽到。”
“插著耳機？是在播放聽力？”
蘇澤點了點頭，“不然呢，馬上就高考了，上次測試聽力又錯了三個。”
王旭瞬間焉了，“行吧大學神，不打擾你了。”
“姜鹽。”王旭轉頭繼續找姜鹽說話，卻發現他正出神地盯著窗外。
王旭又喊了幾聲姜鹽也沒反應，第一次見這人如此走神，有點反常。於是王旭順著姜鹽的視線也看向窗戶外面，然後他看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教學樓下朦朧的光暈裏，孟塘站在那裏，他微仰著頭看向面前建築的某個窗戶，然後張了張嘴唇，似乎在說什麽。
王旭沒有看懂，但他猜姜鹽應該讀懂了，不然不會一直那麽出神。
“你倆擱這眉目傳情呢。”王旭先是開玩笑地說了一句，但他卻見姜鹽一臉嚴肅，疑惑倏地沖上心頭，“你這是怎麽了？”
姜鹽終於有了反應，轉頭看著王旭，“孟塘讓我們快逃。”
“逃？”王旭一頭霧水，他有點發懵，“你倆……逃？”
“不對不對。”王旭艱難地理著脈絡，“他叫你私奔？不然你倆逃什麽？”
“不是。”姜鹽似乎在整理說辭，他眼裏閃過一絲猶豫，“剛才孟塘說這裏會有災難發生。”
“哈？”如果是姜鹽說這話王旭或許還會認真想一下，可惜姜鹽是在轉述孟塘的話，王旭並不喜歡孟塘，於是感到很可笑，“難不成世界末日還真要來了啊？那我們豈不是不用讀書了。”
姜鹽沒說話。
王旭努努嘴，“話說為什麽他說世界末日你就信了，我說他是個怪物你就不信？”
姜鹽還是沒說話，但眼睛裏似乎也充滿了迷茫。
其實，剛才孟塘在樓下說的話，姜鹽一開始也是很懷疑的，直到有什麽畫面突然竄進了他的腦海裏。
起初，是學校倉庫地底下不斷冒出的菌絲，將所有校園器具都腐蝕掉了。然後是撕破水管往外鉆出的黑色觸手，帶著粘液與棘刺，把路過的螞蟻蝴蝶都卷入腹中。
以上畫面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湧入姜鹽的腦海裏，極富電影戲劇化，坐在教室裏的姜鹽並沒有真切地見過，卻總是感到一中詭異的真實感，仿佛這些事情即將發生，或者正在發生。
——末日正悄然而至，然後在一片和諧中突然爆發。
“可是，姜鹽你並沒有學過唇語啊。”王旭忽然說，“而且你不是近視嗎？之前都看不清樓下的人，現在怎麽就看清了，還知道他在說什麽？”
被這麽一提醒，姜鹽仿佛才意識到有什麽更超出尋常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發生。
是啊，姜鹽竟然能看清楚樓下孟塘的樣貌了。
而且剛剛孟塘並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動嘴唇。可姜鹽卻感到對方在說話，並且還在離他很近的距離，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的。
所以剛才姜鹽才那麽走神。
意識到這一點，姜鹽再次望向窗戶外面，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視力又模糊了起來。
孟塘已經不在樓下了，因此姜鹽轉移視線去看其他路過的學生，結果人像十分模糊，就連遠方的梧桐樹也只能隱約瞥見一個輪廓。
忽然間，姜鹽想起來了什麽。
剛才和孟塘對視時，他並不是實力突然變好了，他其實只看見了孟塘，或者說在一片朦朧的事物中只清晰的鎖定了孟塘這個人。
只有孟塘這個人對準了姜鹽的焦距。
姜鹽忽地感到腦袋有點亂糟糟的，是比寫理科題目還糾結的情緒。
一旁王旭見姜鹽面色有些痛苦與掙紮，暗自嘆息一聲。他現在愈發堅信孟塘不是個正常人了，別有目的的接近姜鹽，挑撥離間不說，還把姜鹽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也跟著疑神疑鬼起來。
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王旭暗中下定決心，一定要揪出孟塘這個怪物的尾巴，把他的好友解救出來！
然而想法剛成形，教室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吼，緊接著樓上樓下都傳來地動山搖的腳步聲，像是地震來了。
“今天幾號啊？有什麽演練是我們班沒通知的嗎？”
班長帶頭說了句。
任課老師剛才去了廁所還沒有回來，所以現在班裏全是一群迷茫的學生。
“出去看看嘛。”有人說。
然後有人出了教室，但也有人站在窗戶邊露出驚恐的表情，擡手指著某個方向顫抖著嘴唇，遲遲說不出話來。
姜鹽註意到異常，轉頭看向左側的窗戶，剎那間他也驚住了。
只見遠方原本橘暖色的陽光已然被一片大霧替代，不知何處出來的白霧正緩慢地向校園湧來，猶如一頭會吃人的怪獸，而那些在校園外過路的行人在進入大霧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至於校園裏的學生則倉皇地往教學樓中心聚攏，可這時又有人發現教學樓外側墻壁上被一群奇怪的生物覆蓋著——那是宛如爬山虎一樣的植物，但更加兇狠、長滿棘刺，從建築底下的土層向上破開，沿著墻皮不斷往上爬。
很快，一樓的出入口被這種粗長的綠色植物以網狀堵住了，還游散在外的學生只能往其他地方，食堂、宿舍、圖書館等逃竄。
“臥槽，還真世界末日了啊。”
王旭也看見了這些異常，他扯了扯身邊蘇澤的衣服，目瞪口呆地說：“……專家說的是真的啊。”
在班裏瘋狂的學生中，他們仨還算鎮定的那一批了，其中蘇澤抱肩說：“那個叫孟塘的有預知能力？”
王旭一楞，忽然想起來孟塘之前的警告，而他只當作惡作劇，沒想到一語成讖。
“那我們需要躲嗎？”王旭撓了撓頭，他現在有些迷茫了。
姜鹽看著某處略微出神，一個人影出現在了腦海裏，對了，如果孟塘提前知道，那他現在跑哪兒去了。
“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吧，我去把孟塘找過來。”
姜鹽說完從教室後門跑了出去，王旭剛張了一半的嘴又收了回去。
“草，門都給堵了，怎麽出去啊？”
“同學們不要慌張，聽老師安排！”
“這tm都世界末日了還安排個屁啊。”
“……”
走廊已經亂作一團了，姜鹽小心翼翼地穿梭著，他偶爾往欄桿外瞥了一眼，發現原本以校園為中心不斷湧來的大霧忽地沒動了，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沒有再展開下一步吞噬了。
這應該是好事，可一種不安感還是在姜鹽心中升起。
他的心臟莫名加速，還伴著隱約的抽痛感，剎那間他猛地頓住腳步，驟然刮起的狂風灌入走廊，將姜鹽的碎發吹得淩亂。
“啊啊啊快跑！快躲起來！”
“媽的這些都是什麽鬼東西啊，痛死我了。”
姜鹽聞聲擡頭，只見一群蒼蠅……與其說是蒼蠅，不如說是蒼蠅的變異體，渾身長滿細密的尖刺，眼睛是詭異的綠。
這些生物正發瘋了似的撲向亂跑的學生，用渾身的尖刺、利齒撕咬著看中的獵物們。
在一片混亂中姜鹽也被咬了一口，白皙的皮膚瞬間紅腫起來，神經像是中毒了般帶著灼燙的燒裂感。
“姜鹽。”
忽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發楞的瞬間，那人已經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對方的手指十分冰冷，仿佛鍍了一層冰碴子，與姜鹽滾燙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往我這裏跑。”
姜鹽回過頭，猛地對上孟塘的眼睛，那雙漆黑的、又充斥著深厚的、易見的特殊感情的。
很像以前小女生找他講題時，害羞著臉、膽怯著聲音、眼神躲閃卻又愛意明顯。
回想起之前王旭講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麽孟塘對他意圖不軌，讓他小心謹慎。
那時姜鹽只覺得都是兩個男生有什麽好防備的，加上孟塘實在讓人疼惜，他對待對方就像對待某個可憐的小弟弟一樣。
畢竟對比起家裏那個囂張且目中無人的表弟姜鬧，孟塘可就太乖了。
然而現在，姜鹽似乎是第一次看清對方眼中的情緒，他……開始動搖了。
猶疑的時刻，他已經把手臂從對方手指裏抽了出來。
這一舉動讓孟塘一驚，臉上是不解、以及一點受傷的表情。
而在做出這樣的動作後姜鹽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周圍的情況嚇糊塗了，怎麽開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抱歉，我還有點驚魂未定。”姜鹽解釋了句。
好在孟塘沒有太計較，朝姜鹽露出一個大方的微笑，“哦哦，現在沒事了，我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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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的光撕破雲層傾瀉而下, 將城市建築和街道籠罩了一層光輝，地面流淌著的雨水被光吸收了許多，行人腳印從不大的坑窪處踩過。
姜鹽把房間裏的窗簾拉開, 一束陽光直射眼球，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睛, 身後的王旭也在鬧鐘響起的第二道鈴聲時起了床，“真不想上學。”
王旭揉了揉眼睛，他頂著昏沈的腦袋，眼皮僅僅掀開一條縫, 就開始扯過一旁校服往身上亂套。
一直沒套進去，姜鹽見狀說了句，“你往袖口鉆幹什麽？”
王旭“哦”了聲。
“我去叫孟塘起床。”姜鹽說後走了出去，留下王旭還在和校服對決。
“叩叩——”
姜鹽敲了敲門。
“我醒了。”裏面很快響起回應，快得幾乎讓姜鹽懷疑房間裏的人早就醒了, 之所以不出來就是在等他過來敲門。
姜鹽看了眼手機屏幕, 現在是早上六點四十五, 學校早自習是七點二十開始, 還有大概半個鐘頭。
姜鹽收拾好自己後把客廳裏兩人隨便丟在沙發上的課本紛紛裝進了各自的書包裏。
他拉孟塘的書包時才註意到這人的書包款式竟然和自己一樣, 只是顏色有點區別, 一個是黑色的，一個是灰褐色的。
巧合嗎。
姜鹽扯了扯嘴角。
實際上，孟塘本來是想照著姜鹽的款式買一模一樣的, 只是小蜘蛛有點輕度色盲, 把黑色與灰色弄混了，買回來後才發現兩者還是有差異的, 為此小蜘蛛還懊惱了一陣子。
姜鹽在客廳裏等了五分鐘，房間裏的兩人總算是收拾好了, 同時在兩邊的房間裏走出來。
然後王旭和孟塘在走廊相遇，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孟塘看對面的人時面無表情，王旭看孟塘時好比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總之，兩個人都看不順眼對方，要是姜鹽不在，這倆估計能打起來。
王旭抓了把頭發後加快速度走向客廳裏的姜鹽，從他身邊拎過自己的書包後說，“走吧，我現在好餓。”
姜鹽點頭，把書包遞給動作稍微慢了些的孟塘，“我們出去買早餐，你待會兒想吃什麽？”
湛藍天空下，潮濕的風從三人身邊刮過，孟塘還在想，一旁推自行車的王旭先插了句，帶了點埋怨，“怎麽問他都不問我啊？”
姜鹽瞥了他一眼，“你不還是小籠包嗎。”
王旭聽後嘿嘿笑了笑，摸摸後腦勺不再說話。
孟塘作為小蜘蛛是吃不慣人類的早餐的，真要吃什麽那也只吃得下生肉，其他的食物對小蜘蛛而言都很奇怪。
“我……”孟塘垂下的白色眼睫顫了幾下，“我不用吃的。”
“不餓嗎？”姜鹽知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習慣，他不強求，但還是帶點擔心地說，“可是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這是不好的習慣。”
不好的習慣嗎？
孟塘心想。
他需要給姜鹽留下很好的印象才行。於是，在幾分鐘後三人到達一個流動地攤時，孟塘指了指蒸箱裏幾個白花花的東西，和老板說：“我也要這個。”
姜鹽的早餐是一個素包子和一個肉包子，孟塘拿了同樣的。
“行嘞，二塊五。”老板熱情地回道。
孟塘摸了摸自己的校服褲兜，裏面空空的，他的表情在瞬間有些凝固。
啊，買書包時把錢用光了。
那些錢是他當了一整天的店鋪吉祥物獲得的。
這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孟塘臉邊伸過，接著是一道好聽的聲音，冷冷清清的，“錢我給了。”
滴嗒——
似乎有一顆小石頭落進了孟塘的心海，把心腔裏弄得波瀾起伏，好久都不能平息。
王旭見了，幽幽地道：“不知道的還以他是你兒子呢。”
“又是給他晚上鋪床又是給他白天買飯。”王旭有點酸溜溜地說。
姜鹽擡眸，沒有否認，“我也可以給你當媽啊，乖兒子你叫一聲？”
王旭瞳孔驟然放大，隨後露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待會兒去學校我要給蘇澤告狀，姜鹽你變了！”
姜鹽沒有說話，反而是孟塘在心裏陰暗地想：才不是母子，是夫妻！
……
“話說你們聽見昨天晚上打雷了嗎？臥槽真的好嚇人啊，耳朵都快給我搞裂開了。”
“就是就是，我家貓嚇得把沙發都撓了好幾個洞，今天一早醒來貓還縮在角落裏跟死了一樣。”
“別說了，我昨晚一直都沒睡著。”
“昨晚上這麽激烈，我還以為是世界末日來了，結果早上還是照常上學，苦惱啊。”
“鈴鈴鈴……”
“噓，別說了上課了，老師來了。”
大半的陽光透窗而入，光影將教室割成兩半，喧嘩聲漸漸停了，任課老師走上講臺開始新一輪覆習。
王旭日常不聽課，在同桌蘇澤和後桌姜鹽兩個好友之間來回橫跳。
“蘇澤，你聽到沒？”
蘇澤睨了一眼同桌，很快收回視線繼續盯著黑板，聲音略微敷衍道：“你說打雷？”
“謔，說得這麽風輕雲淡，看你臉上也沒黑眼圈，睡得還挺香啊？”
蘇澤說：“晚上插著耳機睡的，沒怎麽聽到。”
“插著耳機？是在播放聽力？”
蘇澤點了點頭，“不然呢，馬上就高考了，上次測試聽力又錯了三個。”
王旭瞬間焉了，“行吧大學神，不打擾你了。”
“姜鹽。”王旭轉頭繼續找姜鹽說話，卻發現他正出神地盯著窗外。
王旭又喊了幾聲姜鹽也沒反應，第一次見這人如此走神，有點反常。於是王旭順著姜鹽的視線也看向窗戶外面，然後他看見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教學樓下朦朧的光暈裏，孟塘站在那裏，他微仰著頭看向面前建築的某個窗戶，然後張了張嘴唇，似乎在說什麽。
王旭沒有看懂，但他猜姜鹽應該讀懂了，不然不會一直那麽出神。
“你倆擱這眉目傳情呢。”王旭先是開玩笑地說了一句，但他卻見姜鹽一臉嚴肅，疑惑倏地沖上心頭，“你這是怎麽了？”
姜鹽終於有了反應，轉頭看著王旭，“孟塘讓我們快逃。”
“逃？”王旭一頭霧水，他有點發懵，“你倆……逃？”
“不對不對。”王旭艱難地理著脈絡，“他叫你私奔？不然你倆逃什麽？”
“不是。”姜鹽似乎在整理說辭，他眼裏閃過一絲猶豫，“剛才孟塘說這裏會有災難發生。”
“哈？”如果是姜鹽說這話王旭或許還會認真想一下，可惜姜鹽是在轉述孟塘的話，王旭並不喜歡孟塘，於是感到很可笑，“難不成世界末日還真要來了啊？那我們豈不是不用讀書了。”
姜鹽沒說話。
王旭努努嘴，“話說為什麽他說世界末日你就信了，我說他是個怪物你就不信？”
姜鹽還是沒說話，但眼睛裏似乎也充滿了迷茫。
其實，剛才孟塘在樓下說的話，姜鹽一開始也是很懷疑的，直到有什麽畫面突然竄進了他的腦海裏。
起初，是學校倉庫地底下不斷冒出的菌絲，將所有校園器具都腐蝕掉了。然後是撕破水管往外鉆出的黑色觸手，帶著粘液與棘刺，把路過的螞蟻蝴蝶都卷入腹中。
以上畫面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湧入姜鹽的腦海裏，極富電影戲劇化，坐在教室裏的姜鹽並沒有真切地見過，卻總是感到一中詭異的真實感，仿佛這些事情即將發生，或者正在發生。
——末日正悄然而至，然後在一片和諧中突然爆發。
“可是，姜鹽你並沒有學過唇語啊。”王旭忽然說，“而且你不是近視嗎？之前都看不清樓下的人，現在怎麽就看清了，還知道他在說什麽？”
被這麽一提醒，姜鹽仿佛才意識到有什麽更超出尋常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發生。
是啊，姜鹽竟然能看清楚樓下孟塘的樣貌了。
而且剛剛孟塘並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在動嘴唇。可姜鹽卻感到對方在說話，並且還在離他很近的距離，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的。
所以剛才姜鹽才那麽走神。
意識到這一點，姜鹽再次望向窗戶外面，這時，他發現自己的視力又模糊了起來。
孟塘已經不在樓下了，因此姜鹽轉移視線去看其他路過的學生，結果人像十分模糊，就連遠方的梧桐樹也只能隱約瞥見一個輪廓。
忽然間，姜鹽想起來了什麽。
剛才和孟塘對視時，他並不是實力突然變好了，他其實只看見了孟塘，或者說在一片朦朧的事物中只清晰的鎖定了孟塘這個人。
只有孟塘這個人對準了姜鹽的焦距。
姜鹽忽地感到腦袋有點亂糟糟的，是比寫理科題目還糾結的情緒。
一旁王旭見姜鹽面色有些痛苦與掙紮，暗自嘆息一聲。他現在愈發堅信孟塘不是個正常人了，別有目的的接近姜鹽，挑撥離間不說，還把姜鹽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也跟著疑神疑鬼起來。
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王旭暗中下定決心，一定要揪出孟塘這個怪物的尾巴，把他的好友解救出來！
然而想法剛成形，教室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吼，緊接著樓上樓下都傳來地動山搖的腳步聲，像是地震來了。
“今天幾號啊？有什麽演練是我們班沒通知的嗎？”
班長帶頭說了句。
任課老師剛才去了廁所還沒有回來，所以現在班裏全是一群迷茫的學生。
“出去看看嘛。”有人說。
然後有人出了教室，但也有人站在窗戶邊露出驚恐的表情，擡手指著某個方向顫抖著嘴唇，遲遲說不出話來。
姜鹽註意到異常，轉頭看向左側的窗戶，剎那間他也驚住了。
只見遠方原本橘暖色的陽光已然被一片大霧替代，不知何處出來的白霧正緩慢地向校園湧來，猶如一頭會吃人的怪獸，而那些在校園外過路的行人在進入大霧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至於校園裏的學生則倉皇地往教學樓中心聚攏，可這時又有人發現教學樓外側墻壁上被一群奇怪的生物覆蓋著——那是宛如爬山虎一樣的植物，但更加兇狠、長滿棘刺，從建築底下的土層向上破開，沿著墻皮不斷往上爬。
很快，一樓的出入口被這種粗長的綠色植物以網狀堵住了，還游散在外的學生只能往其他地方，食堂、宿舍、圖書館等逃竄。
“臥槽，還真世界末日了啊。”
王旭也看見了這些異常，他扯了扯身邊蘇澤的衣服，目瞪口呆地說：“……專家說的是真的啊。”
在班裏瘋狂的學生中，他們仨還算鎮定的那一批了，其中蘇澤抱肩說：“那個叫孟塘的有預知能力？”
王旭一楞，忽然想起來孟塘之前的警告，而他只當作惡作劇，沒想到一語成讖。
“那我們需要躲嗎？”王旭撓了撓頭，他現在有些迷茫了。
姜鹽看著某處略微出神，一個人影出現在了腦海裏，對了，如果孟塘提前知道，那他現在跑哪兒去了。
“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吧，我去把孟塘找過來。”
姜鹽說完從教室後門跑了出去，王旭剛張了一半的嘴又收了回去。
“草，門都給堵了，怎麽出去啊？”
“同學們不要慌張，聽老師安排！”
“這tm都世界末日了還安排個屁啊。”
“……”
走廊已經亂作一團了，姜鹽小心翼翼地穿梭著，他偶爾往欄桿外瞥了一眼，發現原本以校園為中心不斷湧來的大霧忽地沒動了，就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沒有再展開下一步吞噬了。
這應該是好事，可一種不安感還是在姜鹽心中升起。
他的心臟莫名加速，還伴著隱約的抽痛感，剎那間他猛地頓住腳步，驟然刮起的狂風灌入走廊，將姜鹽的碎發吹得淩亂。
“啊啊啊快跑！快躲起來！”
“媽的這些都是什麽鬼東西啊，痛死我了。”
姜鹽聞聲擡頭，只見一群蒼蠅……與其說是蒼蠅，不如說是蒼蠅的變異體，渾身長滿細密的尖刺，眼睛是詭異的綠。
這些生物正發瘋了似的撲向亂跑的學生，用渾身的尖刺、利齒撕咬著看中的獵物們。
在一片混亂中姜鹽也被咬了一口，白皙的皮膚瞬間紅腫起來，神經像是中毒了般帶著灼燙的燒裂感。
“姜鹽。”
忽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發楞的瞬間，那人已經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對方的手指十分冰冷，仿佛鍍了一層冰碴子，與姜鹽滾燙的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往我這裏跑。”
姜鹽回過頭，猛地對上孟塘的眼睛，那雙漆黑的、又充斥著深厚的、易見的特殊感情的。
很像以前小女生找他講題時，害羞著臉、膽怯著聲音、眼神躲閃卻又愛意明顯。
回想起之前王旭講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麽孟塘對他意圖不軌，讓他小心謹慎。
那時姜鹽只覺得都是兩個男生有什麽好防備的，加上孟塘實在讓人疼惜，他對待對方就像對待某個可憐的小弟弟一樣。
畢竟對比起家裏那個囂張且目中無人的表弟姜鬧，孟塘可就太乖了。
然而現在，姜鹽似乎是第一次看清對方眼中的情緒，他……開始動搖了。
猶疑的時刻，他已經把手臂從對方手指裏抽了出來。
這一舉動讓孟塘一驚，臉上是不解、以及一點受傷的表情。
而在做出這樣的動作後姜鹽就後悔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周圍的情況嚇糊塗了，怎麽開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抱歉，我還有點驚魂未定。”姜鹽解釋了句。
好在孟塘沒有太計較，朝姜鹽露出一個大方的微笑，“哦哦，現在沒事了，我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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